这一切发生的实在是太快了,我根本来不及反应,眨眼的时间手背上已经肿起来鸡蛋大小的红斑,急的我脑门突突的直跳,几条枯树枝借着雾气遮掩再度滑了过来,我顺手一砸,抓着猎刀四下挥砍起来。
冷不丁就感觉大腿一紧,半个身子一下子就麻了,慌乱中就看到两条树枝缠在我腿上,我用力的挣扎着,想要把树枝砍断,一股巨大的力道拖着我就往深渊坠了下去。
我手上一酸,猎刀“哗啦”一下甩进了一个窟窿,翻了两下就不见了,仓促之下我抓着神火权当武器猛地砸了上去,手边的枯枝就像是有智慧一样,顺势一滑,随即反勾起来,缠在了我的胳膊上,我心里一慌,也不管枝条表层有没有腐蚀性,一把攥住了缠上来的枯枝,跟那东西在半空拔起了河。
干枯的树枝,根本就只是一种视觉上的错觉,枯枝触手冰凉湿滑,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摩擦感,完全不是一段树枝带给人的感觉,更像是孙柏万一开始提到的,蛇。
我一只手使劲的抓着蛇一样的枯枝,另一只手仓促的四下乱抓着想要找到一处可以借力的石块,慌乱之间两根手指却被尖锐的岩石划破了一大片,脸上也被地上的碎石擦破了一个大口子。
被血液的气息一刺激,那些枯枝就像是吃了兴奋剂一样,粗暴的甩动起来,卷着我从一个窟窿撞到另一个窟窿。
我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要被撞散架了,但又不敢轻易松开抓着枯枝的手,只得用另一只手护住半张脸,整个人就像是扭麻花一样被那些树枝快速的拖进黑暗中。
我焦急的大喊着他们几个人的名字, 却没有一个人回应我,嘴里全是又腥又咸的血,手指的疼痛已经麻木了,也不知道指甲断了没有,整只手看上去血淋淋的,缠在我胸口的枯枝被我手上的血一刺激,像是发芽一样快速的抽出来两三条纤细的红线,一下子网在了我的手上,我用力一甩,把那几条红线从枯枝上扯了下来,枯枝似乎吃痛急速收进雾中,我感觉腰上一松,整个人
就像一截木桩一样摔了出去,太阳穴正撞在一条翻起来的岩石上,就感觉眼前一红,人就晕了过去。
等我再睁开眼,已经不知道过了有多久,手表已经不见了,可能在下坠的过程中撞掉了,左手被网结在一起的枯枝绕在了一起,手背上的红肿已经不见了,只剩下一个核桃大小的坑,右手食指和中指血肉模糊,隐隐可以见到一节指骨,但不知道为什么却一点儿也不疼,反而一阵一阵的发痒。
身周到处都是深浅不一的窟窿,数不清的树枝从那些窟窿深处探了出来,轻轻的抖动着,隔着一层雾气,就像是万千条眼镜蛇一样昂着头,静静的盯着我,等我最后的挣扎。
我整个人头朝下,脚朝上倒着,卡在一道岩缝上,两条腿上绕了好几层枯树枝,有些树枝好像已经刺破了我腿上的皮肤插了进去。
最外层的树枝上生出了一层一指长短的根须,那些根须相互纠缠在一起,紧紧的把我的两条腿困在里面。我尝试着动了一下,发现尚有几分活动的余地,一扭头竟然看到徐海满脸是血的倒在一旁,太阳穴附近被撞破了一个大口子,粘稠的血像是糖浆一样涂了一地。
张瞎子倒在不远处的窟窿里,只露出半个身子,也不知道生死,孙柏万踪迹全无,我找了一圈儿也没有看到他的身影,不知道是不是被摔进了那个窟窿里。
豹子斜着倒在我身后不远的地方,他身上没有伤痕,几条如同鹿角一样的枯枝插在他的胸口,枯枝中间是一层细密如血管一般的红色根须,这些根须结成了一层细密的网,微微颤动着,像一排抽水机一样时刻不停的从豹子身上汲取着新鲜的血液。
我大声喊了几句,他完全没有任何动静,周围的一切仿佛静止了一般,只有我腿上,还有豹子胸前,不断生长的红色根须让我明白,这个世界,时间依然还在继续着,正以我们的生命为代价,继续着。
我一下子醒悟过来,胸口一阵刺痛,忍不住大声的咳嗽了几下,来回的摇晃着两条腿想要从那些纠缠在一起的枯枝中挣脱出来,右手慢慢塞进缠在胸前的枯枝缝隙。
刚一碰到那些滑腻的枝条,一股钻心的疼痛顿时从指尖传了过来,我这才知道,手上的伤口不是不疼,而且因为太疼了已经疼得暂时失去了知觉,直到手指动起来之后,那股要命的疼痛才又再次席卷而来。
我颤抖着手用力的拉了几下,枯枝完全不动,反而因为再次沾染了血液拢的更紧,我用力的晃动着身体,看着倒在地上的豹子,还有生死不明的张瞎子,我甚至能够感觉到浑身的血液正随着插进我腿里的枯枝徐徐抽离,心里不禁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,我红着眼看着遍地的窟窿,忍不住大声喊了起来。
“眼镜蛇藤,眼镜蛇……蛇……”一阵虚弱的声音在我身后响了起来,我激动得翻了两下,挣扎着把自己慢慢挪了一个方向,看到豹子微微眯着眼,嘴角动了几下,指尖微微点了几下,我知道他是在跟我说再见,我想过去扶他一把,把插在他胸口的枯树枝全都拔出来,可是越是挣扎就越无法动弹,我急得眼珠子都红了,心里憋屈的想哭又哭不出来,手脚已经有些不听使唤了,只能随着意识若有若无的挣扎着。
恍惚之间,只觉得浑身一松,好像有个人拖着我的后背,把我从枯树枝里面拖了出来,耳朵边迷迷糊糊还能听到一个声音,那声音一开始远在天边,后来越来越近,越来越近,直到我能听清楚了,这才听明白原来那声音喊得竟然就是我的名字。